| 蘇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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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宋朝文學家、政治家、書法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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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姓 | 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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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名 | 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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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字 | 子瞻 和仲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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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號 | 東坡居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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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出生 | 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1037年1月8日 成都府路眉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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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婚年 | 1054年 1069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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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逝世 | 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七月二十八日 1101年8月24日(64歲) 兩浙路常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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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諡號 | 文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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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著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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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蘇軾文集》 《蘇軾詩集》 《東坡樂府》 《東坡志林》 |
蘇軾(1037年1月8日-1101年8月24日),眉州眉山(今四川省眉山市)人,北宋時著名的文學家、政治家、藝術家、醫學家。字子瞻,一字和仲,號東坡居士、鐵冠道人[1]。嘉佑二年進士,累官至端明殿學士兼翰林學士,禮部尚書。南宋理學方熾時,加賜諡號文忠,複追贈太師。有《東坡先生大全集》及《東坡樂府》詞集傳世,宋人王宗稷收其作品,編有《蘇文忠公全集》。
其散文、詩、詞、賦均有成就,且善書法和繪畫,是文學藝術史上的通才,也是公認韻文散文造詣皆比較傑出的大家。蘇軾的散文為唐宋四家(韓柳歐蘇)之末,與唐代的古文運動發起者韓愈並稱為「韓潮蘇海」,也與歐陽修並稱「歐蘇」;更與父親蘇洵、弟蘇轍合稱「三蘇」,父子三人,同列唐宋八大家。蘇軾之詩與黃庭堅並稱「蘇黃」[2],又與陸游並稱「蘇陸」[3];其詞「以詩入詞」,首開詞壇「豪放」一派,振作了晚唐、五代以來綺靡的西崑體餘風。後世與南宋辛棄疾並稱「蘇辛」,惟蘇軾故作豪放,其實清朗;其賦亦頗有名氣,最知名者為貶謫期間借題發揮寫的前後《赤壁賦》。宋代每逢科考常出現其文命題之考試,故當時學者曰:「蘇文熟,喫羊肉、蘇文生,嚼菜羹」。藝術方面,書法名列「蘇、黃、米、蔡[4]」北宋四大書法家(宋四家)之首;其畫則開創了湖州畫派;並在題畫文學史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政治上,在王安石變法期間,雖贊同政治應該改革,但反對王安石任用的後任呂惠卿及一些「拗」的政策,招來新黨爪牙李定橫加陷害;後來又因反對「盡廢新法」受到司馬光為首的舊黨斥退,終生當不了宰相。在新舊黨爭中兩邊不討好導致仕途失意,被侍妾王朝雲戲稱為「一肚皮不合時宜」。[5]元祐更化中,一度官至尚書;宋哲宗紹聖復述又加貶謫至儋州(海南島);徽宗即位,遇赦北歸時病卒於常州。墓在河南郟縣。
生平
家世
祖父蘇序,表字仲先。祖母史氏。父蘇洵,母程氏。宋仁宗景祐三年(1037年),蘇軾生於眉州眉山(今四川省眉山市)[6]。其父親將他命名「軾」,意為車前的扶手,取其默默無聞卻扶危救困,不可或缺之意[7]。蘇軾有一個弟弟蘇轍,小他兩歲(1039年出生),兩兄弟從小到大一起讀書遊玩,後來也同一年中進士。
蘇軾年幼時父親出遊在外,母親將其養大,並教他讀書,曾令其以范滂為榜樣[8]。蘇軾生性放達,好交友[9]。和其父蘇洵、其弟蘇轍並稱「三蘇」。
蘇洵修編族譜,自稱是初唐相國蘇味道後裔[10]。然而蘇洵自己也承認蘇味道的後人與自己的高祖之間世系不可考證,蘇洵的高祖才是信史的上限。蘇洵的尋根方法,在當時就有人不以為然。柳立言認為蘇洵修撰族譜編寫世系,將三百多年前的唐代宰相蘇味道當做自己家族的始遷祖,是看中蘇味道的知名度,蘇洵編訂族譜的目的是不問親疏,團結蘇姓人士,爭取共享政治和社會資源,以虛構始祖來聯宗[11]。
仕途
嘉佑二年(1057年),蘇軾才20歲,與弟弟蘇轍一同進京參加會考,蘇軾中進士第2名。當時主試官是歐陽脩,蘇軾以一篇《刑賞忠厚之至論》的論文得到考官梅堯臣的青睞,並推薦給主試官歐陽修。歐陽修亦十分讚賞,原本欲拔擢為第一,但又怕該文為自己的門生曾鞏所作,為了避嫌,列為第二。結果試卷拆封後才發現該文為蘇軾所作,而取為第一的是曾鞏,正是陰錯陽差,弄巧成拙。到了禮部複試時,蘇軾再以《春秋對義》居曾鞏之前,中乙科。
治平三年(1066年),父蘇洵過世,蘇軾回蜀守喪,英宗憐之,同意以官船載運蘇軾一家。
熙寧二年(1069年),任祠部員外郎,反對王安石變法中的一些作為,王安石於是屢次在神宗面前詆毀蘇軾,司馬光、范鎮舉薦蘇軾作諫官,王安石力反之,神宗想讓蘇軾寫起居注,王安石向神宗進言,說蘇軾在回家守喪時,乘機販運蘇木(一種染料),最後神宗放棄這個任命。三年,因為蘇軾一直反對王安石,王安石門下的御史謝景溫又誣陷蘇軾販賣私鹽,范鎮極辯蘇軾販鹽之誣,並願意退休負責。
熙寧三年(1070年),蘇軾擔任當年度的科舉主考官,蘇軾本欲擬上官均為第一名(狀元),因發現上官均的策論有詆毀王安石變法的情況,便改上官均為第二名。
熙寧五年(1072年)蘇軾因不堪新黨的迫害,求外職,神宗本欲予以知州,但王安石只願予之潁州通判,神宗最後折中,讓蘇軾擔任比較好的杭州通判,三年之後升為知州,連知密州、徐州、湖州。熙寧十年四月,赴任徐州,是年七月七日,黃河決口,水困徐州,蘇軾參加救災。
元豐二年(1079年),四十三歲時,因烏臺詩案入獄,幾死,因為寫文章向朝廷訣別,太皇太后曹氏、王安禮等人出面力挽,神宗動心,蘇軾終免一死,貶謫為「檢校尚書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」,為其文學創作生涯的重要階段,而神宗亦愛其才,終得以保全,翌年被貶至黃州(今湖北省黃岡市),在黃州「深自閉塞,扁舟革履,放浪山水之間,與漁樵雜處」[12],與張懷民交遊,也結交禪門人士,當時佛印擔任廬山歸宗寺住持,與蘇軾時有往來[13]。蘇軾有〈戲答佛印偈〉曰:「百千燈作一燈光,儘是恆沙妙法王,是故東坡不敢借,借君四大作禪床。」元豐七年離開黃州。
元祐元年(1086年),宋哲宗即位,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,回朝任禮部郎中、中書舍人、翰林學士,元祐四年(1089年)拜龍圖閣學士,曾出知杭州、潁州等,官至禮部尚書。
紹聖元年(1094年)被哲宗貶謫至惠州、儋州(海南島)。
元符三年(1100年),宋徽宗即位,向太后垂簾聽政,下詔讓蘇軾北還。
建中靖國元年(1101年),夏天因冷飲過度,下痢不止,又誤服黃芪,結果病情惡化,「齒間出血如蚯蚓者無數」,七月二十八日於常州孫氏館病卒,[14]享年六十四歲。由弟蘇轍歸葬於郟縣小峨眉山。南宋宋孝宗追贈諡號「文忠」。
蘇軾疲於應付新舊黨爭,遇事「如食內有蠅,吐之乃已」[15],蘇軾既反對王安石比較急進的改革措施,也不同意舊黨司馬光盡廢新法[16],所以雖然新黨一直稱蘇軾為舊黨,但其實他在新舊兩黨之間均受排斥,仕途坎坷,時常遠貶外方,不過他在各地居官清正,為民興利除弊,政績頗善,口碑甚佳,杭州西湖的蘇堤就是實證。
性格
好美食,創造許多飲食精品[17],好品茗[18],亦雅好遊山林[19],黃庭堅稱他「真神仙中人」[20]。
風格
其文汪洋恣肆,明白暢達,曾自謂:「大略如行雲流水,初無定質,但行於所當行,常止於所不可不止,雖嬉笑怒罵之辭,皆可書而誦之。」[21]其詩清新豪健,善用誇張比喻。其體渾涵光芒,雄視百代,有文章以來,蓋亦鮮矣。一時文人如黃庭堅、晁補之、秦觀、張耒、陳師道,舉世未之識,軾待之如朋儔,未嘗以師資自予也。[22]
黃州詞,是蘇詞的奇觀;黃州文,則是蘇文的高峰;《赤壁賦》是其高峰之巔。黃庭堅曾批評蘇軾說:「東坡文章妙天下,其短處在好罵,慎勿襲其軌也」[23]。陳岩肖說:「坡為人慷慨疾惡,亦時見於詩,有古人規諷體」[24]。陳師道說:「蘇詩始學劉禹錫,故多怨刺,學不可不慎也」[25]。
詩風
蘇軾工詩,與黃庭堅合稱「蘇黃」。現存約二千七百多首[26],其詩內容廣闊,風格多樣,而以豪放為主。對後人影響最大的也是抒發人生感慨和歌詠自然景物的詩篇,表現出宋詩重理趣,好議論的特徵。〈飲湖上初晴後雨〉寫西湖之美:「水光瀲灩晴方好,山色空濛雨亦奇。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妝濃抹總相宜。」
元豐四年暮春三月,東坡寫下〈黃州寒食詩帖〉。此帖為兩首五言古風,詩句沉鬱蒼勁,低回長歎,極富感染力。其書法不拘小節,字形章法布局俱佳,頗有右軍遺意,唯用筆失之草率,在書法史上影響很大,二十世紀末更被譽為〈蘭亭序〉、〈祭姪帖〉之後的「天下第三行書」。黃庭堅在此帖後題跋:「東坡此詩似李太白,猶恐太白有未到處。此書兼顏魯公、楊少師、李西台筆意,試使東坡復為之,未必及此。它日東坡或見此書,應笑我於無佛處稱尊也。」朱弁《曲洧舊聞》:「東坡文章至黃州以後,人莫能及,唯黃魯直詩時可以抗衡;晚年過海,則魯直亦瞠乎其後矣。」
白稱詩仙,古體絕倫;杜詩律聖,拓宇七言;東坡晚出,各體皆能,無題不作,比配詩神。
詞風
現存三百四十多首[27]《念奴嬌·赤壁懷古》、《水調歌頭·明月幾時有》、《定風波》傳誦甚廣。
蘇軾擴大詞的內容,抒情寫景、說理懷古、感事等題材,無一不可入詞。蘇軾提高詞的意境,擴大和開拓詞境,提高格調,豪放詞以外,也有清曠飄逸、空靈雋永、以至纏綿嫵媚之作。
蘇軾詞風豪放(王國維曰「東坡之詞曠」),將詞「詩化」,筆力雄健,個性鮮明,展現出作者曠達、爽朗的個性,多豪情壯語,意氣昂揚,感情奔放,想像豐富奇特。
體裁和音律上,蘇軾不喜剪裁以就聲律,詞的文學生命重於音樂的生命。蘇詞作品往往有序,闡明詞的內容,或作詞的原委、時間、地點,事實分明。
相傳蘇軾官翰林學士時,曾問幕下士:「我詞何如柳七(柳永)?」幕下士答曰:「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歲女郎,執紅牙板,歌『楊柳岸曉風殘月』。學士詞須關西大漢,銅琵琶、鐵綽板,唱『大江東去』。」[28]
蘇軾的詞風被歸類在「豪放派」,所以與周邦彥的「格律派」大相逕庭。南宋時知名的詞人辛棄疾也是豪放派的詞人,後世將蘇東坡與辛棄疾並稱為「蘇辛」。
賦風
前赤壁賦,後赤壁賦,洞庭春色賦,中山松醪賦。
書風
蘇軾晚年用筆沉著,早期書法代表作為〈治平帖〉,筆觸精到,字態嫵媚。中年代表作為〈黃州寒食詩帖〉。此詩帖系元豐五年(1082年)蘇軾因為烏台詩案遭貶黃州時所寫詩兩首。[29]詩句沉鬱蒼涼又不失曠達,書法用筆、墨色也隨著詩句語境的變化而變化,跌宕起伏,氣勢不凡而又一氣呵成,不拘小節,率意為之,二十世紀末被譽為「天下第三行書」。晚年代表作有行書〈洞庭春色賦〉、〈中山松醪賦〉等,此二賦以古雅勝,姿態百出而結構緊密,集中反映了蘇軾書法「結體短肥」的特點。其最晚的墨跡當是〈與謝民師論文帖〉(1100年)。
其代表作有〈黃州寒食詩帖〉、〈天際烏雲帖〉、〈洞庭春色賦〉、〈中山松醪賦〉、〈春帖子詞〉、〈愛酒詩〉、〈寒食詩〉、〈蜀中詩〉、〈人來得書帖〉、〈答謝民師論文帖〉、〈江上帖〉、〈李白仙詩帖〉、〈次韻秦太虛詩帖〉、〈渡海帖〉、〈祭黃幾道文卷〉、〈梅花詩帖〉、〈前赤壁賦〉、〈東武帖〉、〈北游帖〉、〈新歲展慶帖〉、〈寶月帖〉、〈令子帖〉、〈致南圭使君帖〉、〈次辯才韻詩〉、〈一夜帖〉、〈宸奎閣碑〉、〈致若虛總管尺牘〉、〈懷素自序〉等。蘇軾的書法,後人讚譽頗高。最有發言權的莫過於黃庭堅,他在《山谷集》里說,「本朝善書者,自當推(蘇)為第一」。
畫風
能畫竹,學文同,也喜作枯木怪石。存世畫跡有〈枯木怪石圖卷〉、〈瀟湘竹石圖〉等。
著作
蘇軾現存於世的文學著作共有2700多首詩,300多首詞,以及大量散文作品。
- 《南行集》,嘉祐四年(1059年),與父親和弟弟合編的中的40多首詩,最早的一批詩作。
最早的詞則寫於熙寧五年(1072年)。[30]
詩文有《東坡七集》《東坡集》《東坡詞》等。
存世書跡有〈答謝民師論文帖〉、〈祭黃幾道文〉、〈前赤壁賦〉、〈黃州寒食詩帖〉、〈題西林壁〉、〈飲湖上初晴後雨〉等。
畫跡有〈枯木怪石圖〉[31]、〈瀟湘竹石圖〉等。
題畫作品有〈淨因院畫記〉、〈提憩寂圖詩〉等。
因南宋皇帝宋高宗、宋孝宗等對他其人其作的推崇,有宋一朝整理出版了《蘇文忠公詩合注》《蘇文忠公全集》等多部集作。《蘇文忠公全集》又稱《東坡全集》,傳世的,至今所見,可分兩大類。一類為分集編訂,號稱東坡七集本,亦標東坡全集,即東坡集四十卷,後集二十卷,奏議十五卷,內製集十卷,外製集三卷,和陶詩四卷,應詔集十卷,其出自蘇軾原本原目,後人稍加增益,為之善本,風行海內;一類為分類合編,號稱東坡大全集,《四庫提要辨證》云:「分類合編者,疑即始於居世英本,宋時所謂大全集者類用此例,」又云:「宋時所刊大全集者,乃麻沙書坊所刻。」[32]
家庭
祖父:
父親:
母親:
- 程夫人,眉山富豪程文應之女,程濬之妹,十八歲時嫁時年十九歲的蘇洵。婚後相夫教子、操持家務。蘇軾一生思想深受母親影響。
兄弟姐妹:
蘇洵與程氏共生有三男三女,然長子景先與三名女兒皆卒於程氏去世之前[33][34]。
妻妾:
- 王弗,蘇軾之妻,十六歲時與年方十九的蘇軾成婚,婚後二人恩愛甜蜜。結婚十一年因病逝世,得年二十七。蘇軾四十歲時曾作〈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〉悼念亡妻。
- 王閏之,蘇軾之妻,王弗堂妹,王弗逝去三年後嫁給蘇軾。蘇軾五十八歲時逝世,享年四十六。
- 王朝雲,蘇軾之妾,原為歌妓。三十八歲時的蘇軾贖十二歲的朝雲,後收為侍妾。陪伴蘇軾度過仕途不順的歲月。後卒於紹聖三年,享年三十四。
子女:
- 蘇邁,妻王弗所生。
- 蘇迨,妻王閏之所生。
- 蘇過,妻王閏之所生。
- 蘇遁,妾王朝雲所生,未滿周歲而卒。
堂妹:
- 蘇氏,蘇渙四女,嫁柳仲遠(字子文),封德化縣君,袁枚《隨園詩話》指蘇軾有一妹嫁柳氏是把她誤作蘇軾親妹。
評價
- 《宋史》:「蘇軾自為童子時,士有傳石介《慶曆聖德詩》至蜀中者,軾歷舉詩中所言韓、富、杜、范諸賢以問其師。師怪而語之,則曰:「正欲識是諸人耳。」蓋已有頡頏當世賢哲之意。弱冠,父子兄弟至京師,一日而聲名赫然,動於四方。既而登上第,擢詞科,入掌書命,出典方州。器識之閎偉,議論之卓犖,文章之雄雋,政事之精明,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為之主,而以邁往之氣輔之。故意之所向,言足以達其有猷,行足以遂其有為。至於禍患之來,節義足以固其有守,皆志與氣所為也。仁宗初讀軾、轍制策,退而喜曰:「朕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。」神宗尤愛其文,宮中讀之,膳進忘食,稱為天下奇才。二君皆有以知軾,而軾卒不得大用。一歐陽修先識之,其名遂與之齊,豈非軾之所長不可掩抑者,天下之至公也,相不相有命焉,嗚呼!軾不得相,又豈非幸歟?或謂:「軾稍自韜戢,雖不獲柄用,亦當免禍。」雖然,假令軾以是而易其所為,尚得為軾哉?」[38]
- 黃庭堅:「人謂東坡作此文,因難以見巧,故極工。余則以為不然。彼其老於文章,故落筆皆超逸絕塵耳。」[40]、給蘇軾的輓聯說:「文章妙天下,忠義貫日月。」[41]、「真神仙中人。」[20]
- 蘇轍說蘇軾:「其於人,見善稱之,如恐不及;見不善斥之,如恐不盡;見義勇於敢為,而不顧其害。用此數困於世,然終不以為恨。」[42]在蘇軾行跡所到之處都被民眾紀念,如黃岡、杭州、海南島等地區,都有蘇軾的祠廟。
- 晁無咎:「蘇東坡詞,人謂多不諧音律。然居士詞橫放傑出,自是曲子中縛不住者。」
- 王直方:「東坡嘗以所作小詞示無咎、文潛,曰:『何如少游?』二人皆對曰:『少游詩似小詞,先生小詞似詩。』」[43][44]
- 王灼:「東坡先生以文章餘事作詩,溢而作詞曲,高處出神入天,平處尚臨鏡笑春,不顧儕輩。或曰:『長短句中詩也。』為此論者,乃是遭柳永野狐涎之毒。詩與樂府同出,豈當分異?若從柳氏家法,正自不分異耳。東坡先生非心醉於音律者,偶爾作歌,指出向上一路,新天下耳目,弄筆者始知自振。今少年妄謂東坡移詩律作長短句,十有八九不學柳耆卿則學曹元寵,雖可笑,亦毋用笑也。」[45]
- 宋孝宗:「忠言讜論,立朝大節,一時廷臣無出其右。」
- 陸游評蘇:「世言東坡不能歌,故所作東府詞多不協。晁以道謂:紹聖初,與東坡別於汴上,東坡酒酣,自歌〈古陽關〉。則公非不能歌,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聲律耳。試取東坡諸詞歌之,曲終,覺天風海雨逼人。」[47]、「公不以一身禍福,易其憂國之心,千載之下,生氣凜然。」
- 陳洵:「東坡獨崇氣格,箴規柳、秦,詞體之尊,自東坡始。」
- 徐度:「(柳永)詞雖極工致,然多雜以鄙語,故流俗人尤喜道之。其後歐、蘇諸公繼出,文格一變,至為歌詞,體制高雅。」
- 胡寅:「詞曲者,古樂府之末造也。文章豪放之士,鮮不寄意於此者,隨亦自掃其跡,曰謔浪遊戲而已也。唐人為之最工者。柳耆卿後出,掩眾制而盡其妙。好之者以為不可復加。及眉山蘇氏,一洗綺羅香澤之態,擺脫綢繆宛轉之度,使人登高望遠,舉首高歌,而逸懷浩氣,超然乎塵垢之外,於是花間為皂隸,而柳氏為輿台矣。」[48]
- 王若虛:「是直以公為不及於情也。嗚呼!風韻如東坡,而謂不及於情,可乎?彼高人逸士,正當如是。其溢為小詞,而閒及於脂粉之間,所謂滑稽玩戲,聊復爾爾者也。若乃纖艷淫媟,入人骨髓,如田中行、柳耆卿輩,豈公之雅趣也哉?公雄文大手,樂府乃其遊戲,顧豈於流俗爭勝哉?蓋其天資不凡,辭氣邁往,故落筆皆絕塵耳。」[49]
- 劉辰翁:「詞至東坡,傾盪磊落,如詩,如文,如天地奇觀。」
- 元好問:「唐歌詞多宮體,又皆極力為之。自東坡一出,性情之外,不知有文字,真有「一洗萬古凡馬空」氣象。雖時作宮體,亦豈可以宮體概之?人有言,樂府本不難作,從東坡放筆後便難作。此殆以工拙論,非知坡者。所以然者,詩三百所載小夫賤婦幽憂無聊賴之語,時猝為外物感觸,滿心而發,肆口而成者爾。其初果欲被管弦。諧金石,經聖人手,以與六經並傳乎?小夫賤婦且然,而謂東坡翰墨遊戲,乃求與前人角勝負,誤矣。自今觀之,東坡聖處,非有意於文字之為工,不得不然之為工也。坡以來,山谷、晁無咎、陳去非、辛幼安諸公,俱以歌詞取稱,吟詠性情,留連光景,清壯頓挫,能起人妙思。亦有語意拙直,不自緣飾,因病成妍者,皆自坡發之。」[50]
- 王士禎:「山谷云:「東坡書挾海上風濤之氣。」讀坡詞,當作如是觀,瑣瑣與柳七較錙銖,無乃為髯公所笑?」[51]、「漢魏以來,二千餘年間,以詩名其家者眾矣。顧所號為仙才者,唯曹子建、李太白、蘇子瞻三人而已。」
- 袁枚評蘇詩:「有才而無情,多趣而少韻:由於天分高,學力淺也。有起而無結,多剛而少柔:驗其知遇早晚景窮也。」
- 周濟:「人賞東坡粗豪,吾賞東坡韶秀。韶秀是東坡佳處,粗豪則病也。東坡每事俱不十分用力,古文、書、畫皆爾,詞亦爾。」[52]
- 劉熙載:「東坡詞頗似老杜詩,以其無意不可入,無事不可言也。若其豪放之致,則時與太白為近。太白《憶秦娥》,聲情悲壯。晚唐、五代,惟趨婉麗。至東坡始能復古。後世論詞者,或轉以東坡為變調,不知晚唐、五代乃變調也。東坡《定風波》云:『尚余孤瘦雪霜姿。」《荷花媚》云:『天然地,別是風流標格。』、『雪霜姿』、『風流標格』,學坡詞者,便可從此領取。東坡詞具神仙出世之姿,方外白玉蟾諸家,惜未詣此。」[53]
- 曾國藩:「古人稱立德、立功、立言為三不朽。立德最難,自周漢以後,罕見德傳者。立功如蕭、曹、房、杜、郭、李、韓、岳,立言如馬、班、韓、歐、李、杜、蘇、黃,古今曾有幾人?」[54]
- 蔡嵩雲:「東坡詞,胸有萬卷,筆無點塵。其闊大處,不在能作豪放語,而在其襟懷有涵蓋一切氣象。若徒襲其外貌,何異東施效顰。東坡小令,清麗紆徐,雅人深致,另闢一境。設非胸襟高曠,焉能有此吐屬。」
- 王鵬運:「北宋人詞,如潘逍遙之超逸,宋子京之華貴,歐陽文忠之騷雅,柳屯田之廣博,晏小山之疏俊,秦太虛之婉約,張子野之流麗,黃文節之雋上,賀方回之醇肆,皆可模擬得其仿佛。唯蘇文忠之清雄,夐乎軼塵絕世,令人無從步趨。蓋霄壤相懸,寧止才華而已?其性情,其學問,其襟抱,舉非恆流所能夢見。詞家蘇辛並稱,其實辛猶人境也,蘇其殆仙乎!」[55]
- 沈曾植:「東坡以詩為詞,如雷大使之舞,雖極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。」此後山談叢語也。然考蔡絛鐵圍山叢談,稱:『上皇在位,時屬昇平。手藝之人有稱者,棋則有劉仲甫、晉士明,琴則有僧梵如、僧全雅,教坊琵琶則有劉繼安,舞有雷中慶,世皆呼之為雷大使,笛則孟水清。此數人者,視前代之技皆過之。』然則雷大使乃教坊絕技,謂非本色,將外方樂乃為本色乎?」[56]
- 夏敬觀:「東坡詞如春花散空,不著跡象,使柳枝歌之,正如天風海濤之曲,中多幽咽怨斷之音,此其上乘也。若夫激昂排宕、不可一世之概,陳無己所謂:『如教坊雷大使之舞,雖極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。』乃其第二乘也。後之學蘇者,惟能知第二乘,未有能達上乘者,即稼軒亦然。東坡《永遇樂》詞云:『紞如三鼓,鏗然一葉,黯黯夢雲驚斷。夜茫茫,重尋無處,覺來小園行遍。』此數語,可作東坡自道聖處。」[57]
- 錢穆說:「蘇東坡詩之偉大,因他一輩子沒有在政治上得意過。他一生奔走潦倒,波瀾曲折都在詩裡見。但蘇東坡的儒學境界並不高,但在他處艱難的環境中,他的人格是偉大的,像他在黃州和後來在惠州、瓊州的一段。那個時候詩都好,可是一安逸下來,就有些不行,詩境未免有時落俗套。東坡詩之長處,在有豪情,有逸趣。其恬靜不如王摩詰,其忠懇不如杜工部。」、「他們(蘇氏兄弟)的學術因罩上一層極厚的釋老的色采,所以他們對於世務,認為並沒有一種正面的、超出一切的理想標準。他們一面對世務卻相當練達,憑他們活的聰明來隨機應付。他們亦並不信有某一種制度,定比別一種制度好些。但他們的另一面,又愛好文章辭藻,所以他們持論,往往渲染過分,一說便說到盡量處。近於古代縱橫的策士。」[59]
- 方東樹《昭昧詹言》云:「東坡……自以真骨面目與天下相見,隨意吐屬,自然高妙。」
- 1930年代,當林語堂尚在海外飄零之時,身邊卻時時攜帶笨重的蘇軾文集,後來寫下文詞優美、膾炙人口的《蘇東坡傳》。當他在《蘇東坡傳》中提到為其作傳的理由時,說:「像蘇東坡這樣富有創造力,這樣守正不阿,這樣放任不羈,這樣令人萬分傾倒而又望塵莫及的高士,有他的作品擺在書架上,就令人覺得有了豐富的精神食糧。現在我能專心致力寫他這本傳記,自然是一大樂事,此外還需要什麼別的理由嗎?」[60]這正切中林語堂自己的讚嘆:「蘇東坡自有其迷人魔力。」、「蘇東坡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、一個偉大的人道主義者、一個百姓的朋友、一個大文豪、大書法家、創新的畫家、造酒試驗家、一個工程師、一個憎恨清教徒主義的人、一位瑜伽修行者佛教徒、巨儒政治家、一個皇帝的秘書、酒仙、厚道的法官、一位在政治上專唱反調的人。一個月夜徘徊者、一個詩人、一個小丑。但是這還不足以道出蘇東坡的全部……蘇東坡比中國其他的詩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豐富感、變化感和幽默感,智能優異,心靈卻像天真的小孩——這種混合等於耶穌所謂蛇的智慧加上鴿子的溫文。」
注本
從宋代開始,蘇軾作品的注本不斷出現,較著名有:
- 詩注
- 查慎行的《補註東坡編年詩》。
- 馮應榴的《蘇文忠詩合注》。
- 王文誥的《蘇文忠公詩編注集成》。
- 孔凡禮點校的《蘇軾詩集》,中華書局1982年出版。
- 文注
- 南宋邱曄編注的選本《經進東坡文集事略》。
- 明末茅維的《東坡先生全集》。
- 孔凡禮點校的《蘇軾文集》,中華書局1986年出版。
- 詞注
- 近人朱祖謀的編年本《東坡樂府》。
- 今人龍榆生的《東坡樂府箋》。
軼聞
- 宋仁宗嘉佑二年,蘇軾以一篇〈刑賞忠厚之至論〉的論文得到考官梅堯臣的青睞,並推薦給主試官歐陽修。歐陽修亦十分讚賞,欲拔擢為第一,但又怕該文為自己的門生曾鞏所作,為了避嫌,列為第二。結果試卷拆封後才發現該文為蘇軾所作。到了禮部複試時,蘇軾再以〈春秋對義〉取為第一。
- 關於〈刑賞忠厚之至論〉中的內容:「皋陶曰殺之三,堯曰宥之三」,當時考官皆不知其典故,歐陽脩問蘇軾出於何典。蘇軾回答在《三國志·孔融傳》中。歐陽脩翻查後仍找不到,蘇軾答:「曹操滅袁紹,以紹子袁熙妻甄宓賜子曹丕。孔融云:『即周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』。操驚,問出於何典,融答:『以今度之,想當然耳』。」歐陽脩聽畢恍然大悟。[64]
- 宋哲宗元祐元年(1086年)司馬光去世,大臣們正舉行明堂祭拜大典,趕不及奠祭,儀式一完成,大臣們希望趕去弔喪,程頤卻攔住大家,說孔子「是日哭則不歌」,參加明堂典禮之後,不該又弔喪家。大家覺得這不近人情,反駁說,「哭則不歌」不代表「歌則不哭」。蘇軾嘲笑程頤說:「這是枉死市上的叔孫通制訂的禮法。」這是蘇軾、程頤兩人結怨的開始。[65]
- 有一次國家忌日,眾大臣到相國寺禱佛,程頤要求食素,蘇軾責問說:「正叔(程頤表字),你不是不喜好佛教嗎?為甚麼要喫素食?」程頤說:「禮法:守喪不可飲酒喫肉;忌日,是喪事的延續。」蘇軾唱反調:「支持劉家的人露出左臂來罷!」(用史記典故,蘇軾自比為漢朝的太尉周勃,把程頤比為呂氏亂黨,要求大家支持他。)范淳夫等人喫素食,而秦觀、黃庭堅等則喫肉。[66]
- 蘇軾很早接觸佛教[67],一生與禪師交遊頗廣,在黃州時常與金山寺主持佛印禪師來往,一日蘇軾做一首詩偈「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,八風吹不動,端坐紫金蓮」呈給佛印。禪師即批「放屁」二字,囑書童攜回。東坡見後大怒,立即過江責問禪師,禪師大笑:「學士,學士,您不是『八風吹不動』了嗎,怎又一『屁』就打過了江?」[68]「八風吹不動」可見於《佛地經論》卷五,詩僧寒山詩歌亦有此句[69]。
- 蘇軾無論詩、詞、文、賦、字、畫,樣樣精到,常被認為乃是先人托化所致。廣州西郊石門靈隱山上有寶陀院、妙高台,院住持得雲和尚臨終時,留信說三十年後他的忌日,當有貴人來訪,可將遺書遞上。到了元符三年(1100年)十月得雲和尚三十周年忌日,蘇軾正好遊覽來到寶陀院,覺得一切都很熟悉,閱畢住持遺書,有感而發題詩於妙高台壁上[70]:
寶陀山上寶陀院,白髮東坡喜再來。
前世得雲今是我,依稀尤見妙高台。
- 蘇軾,名字中的軾字,解釋為〝古代車子前面可讓人倚靠的橫木〞[71];而其弟弟蘇轍,名字中的轍字,解釋為〝車輛駛過後所留下的痕跡〞[72],其兄弟命名可見中國傳統排行順序、前後尊卑的概念。
蘇軾本人是個美食家,性喜酒肉,肉中尤以豬肉為最愛,按周紫芝《竹坡詩話》:「東坡性喜食豬」。東坡肉和東坡酒均為蘇軾發明[73]。《曲洧舊聞》又記:蘇東坡與客論食次,取紙一幅以示客云:「爛蒸同州羊羔,灌以杏酪香梗,薦以蒸子鵝,吳興庖人斫松江鱠;既飽,以廬山玉簾泉,烹曾坑鬥品茶。少焉解衣仰臥,使人誦東坡先生〈赤壁前後賦〉,亦足以一笑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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